浮生一日

昼道:

西明寺·夏

即使下着阴沉的大雨,茶也早就为远道而来的客人泡好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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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小半年前就有了画西明寺四季的构思,夏天本来是两个人就着大太阳吃西瓜,后来拖着拖着就过了立秋,这里的秋雨一阵一阵的来,忽然就决定画雨夏了。

毕竟春天沐浴过暖阳,冬天有烛光、火炉和雪,夏天就来点茶和暴雨吧~

吴老板还有两副面孔呢

浊酒烫一壶:

瓶邪背景下的黎簇单箭头,算是有一点黎簇单方面较劲的修罗场;


原著背景人设,主要是鸭梨视角,OOC慎入,一发完


 


 


   吴邪要去长白山接个人,杭州吴家堂口从上到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几个能拿事的亲信高层全都去了。浩浩荡荡一队黑车,给潘子上完坟就从杭州西湖直上东北长白,架势足得很。


 


   大多人其实并不知道要接的是谁,只听有传言是十年前突然消失的大人物,能让吴佛爷和京城解家主、王胖子兴致高涨铺排面亲自去接的大人物,所以不管知道不知道的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万不敢怠慢。


 


   黎簇没去。


 


   严格来说,黎簇是该去的,他现在算是在吴邪手下做事,虽然不像苏万和黑瞎子那样直白的师徒关系,但道上的人大概都知道黎簇是被吴邪收了亲自带过的,将来吴家摊子主事人很有可能就是这个半路出家的外姓青年。


 


   吴邪看重黎簇,不仅亲自栽培,还早早就把在北京那边的几码生意交给他做,除了非他出面不可的事情,其他大大小小这几年都是黎簇在学着慢慢做,吴邪不过问,就连这次去长白接大人物的事情缺席,也没说他半个字。


 


  这是把人当儿子看了,宠得很。吴家盘口上上下下现在都这么说


 


  黎簇日常冷笑,嘴里叼着的草呸出去,抽了没多少的烟丢在地上,放在脚下可劲儿捻:“宠你妈个头,他欠我的心里有愧,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之前从吴家来的伙计那里听了几耳朵,苏万本来是想当个笑话讲,但看他脸色不大好,便略过这茬,用白瓷壶给他添了杯水,然后继续拼装新到的手办:“这次要不是师傅让留下看家,我肯定也去凑个热闹,你不是一直想见吴老板么,为什么不跟去?”


 


  黎簇一脸 ‘你扯啥jb淡’ 的表情:“别说得那么恶心行不行,谁想见他了?“


  


  “那你这个时间来这儿干嘛?“苏万又指了指他包里的茶罐;”上好的西湖龙井,给我的?”


 


  黎簇拿起白瓷杯咕咚咕咚几口灌完抹了抹嘴,挑衅地笑着看苏万:“就是给你的,听说你跟黑爷吃了不少苦,特地慰劳一下。“


   


   苏万不理他那茬:“他们要在新月饭店吃接风宴的,就呆几天,你自己有什么事就趁这个机会做个了结吧,我看师兄现在对养老兴趣浓厚得很,据说连房都盖好了,这次张大神回来指不定就金盆洗手,上哪个深山老林里神仙眷侣去了。”


 


   没等他有什么反应,苏万又说:“我要是你,现在就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要么忘掉一切彻底退出回到正常人的日子,要么不再把吴邪当阶级敌人,老老实实把生意打理好还能赚些钱,”他抬眼看着黎簇撇向白墙的脸:“这种事儿本来就复杂,所以更要尽可能简单地、干净利落地处理。虽然这是你自个儿事我也管不着,但是鸭梨,听哥们儿一句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这匹马,你家没草原养不起的。”


 


   一段长篇大论字字肺腑,逻辑清晰、感人至深。黎簇斜睨着他:“你跟黑爷学东西倒是挺全啊,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都能兼职知心大姐和天桥说书的了?“


 


   “不敢不敢,老父亲的职责所在。“


 


   “滚蛋吧。“


 


   道理都懂,但苏万终究不是黎簇,他没真正直面过满身戾气的吴邪,没真正着过吴邪的道,不知道吴邪手臂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在吴邪准备绑架他的时候一头撞死。反正都是撞南墙,都是头破血流,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区别。


 


   然后他也想到吴邪。几年前刚刚尘埃落定的时候,他一度被告知吴邪死了,满心都是操他娘个淡,谁也没通知,不管不顾地直奔墨脱,费老鼻子劲才找到那冰雪覆盖下的百米断崖。


 


   断崖下是座鲜有人至的小破庙,门被推开,吴邪穿着破旧的红僧袍拿着大扫帚一脸讶异地看着他。这种场合是黎簇的死穴,两人面面相觑静默良久,他磕磕绊绊的开口:“新发型挺酷啊,适合你。”吴邪脸一黑,当即把门板拍他脸上。


   


   傍晚,两人坐在吊炉前喝热汤,吴邪没问他为什么来怎么来的,只说一些天南海北,东拉西扯的风花雪月,跟他讲北峰上有只雪狼形迹成谜,跟他讲西坡的泉水泡茶清冽回甘,跟他讲山下庙里的闷骚和尚不老实总帮女施主看手相,跟他讲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斗败了格格巫。黎簇也难得有耐心,鼻孔里还塞着俩止血用的纸团,炯炯有神地盯着他听得很认真。


 


   “你这么崇拜我我都不好意思了,“许久之后,吴邪在小孩儿乖巧的目光中败阵下来:”说吧,你想问什么都一块问了吧。“


 


   “你都会回答么?“黎簇还是盯着他。


 


   “尽量。“吴邪谨慎地划定范围。


 


   “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他问。


 


   “等西湖边人少点儿的时候吧。”吴邪答道,端起热汤抿了一口:“最近旅游旺季,吵得很。”


 


   黎簇没再说话,也没再看他,心里有股劲儿突然一松,有些失落。吴邪和他初遇在北京,然后就是长达几个月的沙漠之行,两人的相处中总是以混不吝的蛇精大佬形象出现,一心只搞眼前事,像是没有过去和未来的浪荡子。久而久之,黎簇竟忘了吴邪也是归属于某个地方的,他家业都在杭州,人自然也是要回杭州的。


 


   不过北京杭州通了高铁,倒也不远,这么想着又有些振奋起来。他又问:“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爸到底在哪?“


 


   吴邪没看他,看着没关好嗖嗖直灌冷风的窗户,回答道:“他跟第一批人进了古潼京,就我所知,那次出来的,只有黄严。“


 


   又是一阵沉默,黎簇把汤碗推到一边,努力凑近吴邪,说:“这是你欠我的,你自己能知道吗?”他声音里甚至是充满快意的,嘴角也微微上翘,语气却很温柔,很小声,像是情人间的耳语。


 


   吴邪瞥他一眼,看着他凑上来的脸,笑了一下:“血不流就把纸团扔了吧,别把鼻孔撑大了,看着跟傻叉似的。”


 


   那一眼和一笑,黎簇马上又看到了黄沙漫漫中,那张他熟悉的,属于吴小佛爷的脸,一股电流瞬时从脚底冲上天灵盖,浑身血液沸腾,鸡皮疙瘩起一身。


  


   这辈子别想甩开我了。他心里有个声音喊道,不知是自己的还是那张脸的。


 


   


   长白山接人之行很顺利,车队就地解散分批回了北京。新月饭店整个被财大气粗的解老板包下来,专门用来搞接风宴。菜陆陆续续上着,桌前只坐着苏万和黎簇两人边玩手机边等。


 


   苏万看了看表,担忧道:“我们是不是被耍了,菜都快上齐了,还是咱们记错地儿了。“


   


   黎簇百无聊赖地翻着朋友圈,突然看到什么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没记错,就是几位大爷开心到打水仗结果太忘我给耽搁了。“


 


   胖子十分钟前po的照片上,吴邪站在卫生间里,浑身是水狼狈不堪,怒气冲冲地指着镜头,嘴里好像还骂着什么,身上的衣服也皱皱巴巴湿透的样子。虽说是怒容,眼里却闪着光,嘴角也不明显地翘着。这个表情有些慌乱,还带着些傻气,除了在汪家上课时幻灯片惊悚一瞥,黎簇还没见过吴邪这种表情。


 


   这不是他见过的表情,他不喜欢这种表情。


 


   很明显这张照片是抓拍的,边角有些模糊,镜头也是歪的。黎簇盯着挡在吴邪身前一只带着黑色纹身的手臂。他听说过,麒麟一笑,阎王绕道,道上赫赫有名的哑巴张,身上刻着一只踏火麒麟,遇热则显,显则现神通。


 


   什么神通,还不如吴邪手上实实在在十七道疤来得唬人。黎簇不服气地想着,手机撇到桌上不再看一眼。


 


   最后一道菜上完的时候,人才来了,吴邪第一个进来坐在最靠里的位置,还是那副高深莫测的表情,稳重得不像是刚刚照片里的沙雕,接着是嘴里劈里啪啦的胖子和专注俄罗斯方块一百年的解雨臣,两人跟过去,顺着坐在吴邪左边。苏万坐在靠门好招呼服务员的位置,在吴邪右边,但中间还隔了俩空位。


 


   门再次被推开,黑眼镜是老样子,一副笑模样,在苏万狗腿的招呼声中挨着他坐下,只剩下吴邪右手边紧挨着的位置还空着。不等黎簇做出什么反应,藏蓝色的身影从他的余光掠过,张起灵面无表情、堂而皇之地坐在那个离吴邪最近的位置上。


 


   呸,倒是不避讳。黎簇心中唾弃,随即又觉得自己有病。他俩坐到一起天经地义有什么好避讳的,啊不对,谁坐哪又能怎么样,又关谁的事。啧,真是疯了,越活越回去。


   


   大家都是熟人,所以人到齐以后都自动开吃也没什么虚头八脑的热场。胖子嚷嚷着“有生之年终于能再吃上这儿的佛跳墙真是不容易,耶稣保佑阿弥陀佛。”,解雨臣闻言哂笑道:“那你们仨可得好好感谢我了,这帐要不是我担着,就你们仨当年那一通,连这门都进不了。”


 


  “那不能够,不说胖爷我好歹也是潘家园一霸,天真成了吴佛爷,现在小哥也回来了,我们真要再闯,照样鬼挡抡鬼,佛挡踹佛。”


 


  “得了吧,上次你们闹过一回,新月饭店从上到下安保加了几倍,即使是张起灵也双拳难敌四手啊,更何况还跟着你俩不省心的拖油瓶。”解雨臣毫不留情地拆台,众人具是一乐,胖子是个爱排场的,脸上有些挂不住,闷了口酒就张牙舞爪地要和他单挑,吴邪、苏万和黑瞎子师徒连心,惟恐天下不乱,分别为两人起哄叫好。张起灵懒得掺和,看着他们瞎闹,脸上还是冷冰冰的,也不说话,就是喝酒。


 


  胖子和解雨臣俩人放半天狠话开始文斗,胖子说我们这边前有金枪不倒铁三角开路,后有瞎子耍枪护周全,你区区一朵带着虾兵蟹将的霸王花怎能抵挡我们直捣黄龙的气势。解雨臣今天也是喝多了些,竟然少有地较上了劲,冷笑一声指着黑瞎子让他站个队。黑瞎子嘻嘻哈哈的一看蒙混不过去,语重心长地跟吴邪说,师父一向疼你你是知道的,但为师不能助长这种欠债不还的坏风气。人穷志气短,黑瞎子带着苏万在前队友的嘘声中当即倒戈向债主,两方势均力敌难分胜负。


 


  不怕不怕,我们还有京城中冉冉升起的新星黎簇小朋友。众人目光一齐看向正玩筷子玩得不亦乐乎的黎簇,胖子紧张兮兮,解雨臣胜券在握。黎簇头也不抬:


 


  “吴老板站哪我就站哪。”


 


  众人一阵起哄,胖子带头鼓起掌来:我们天真宝刀未老,男女通杀不在话下。解雨臣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摇头,苏万喝了点酒也飘了,直喊他斯德哥尔摩晚期救不了救不了。气氛正热烈,黎簇做贼一样悄悄抬头看向吴邪的方向,吴邪抬起杯子正要抿酒,旁边伸出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把杯子抽走。


 


  张起灵抬手将杯子里的酒喝掉,把酒杯放到远离吴邪的一边,也没解释什么。吴邪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新奇好玩的事。


 


  又是这个傻兮兮的表情,黎簇心想,这神经病竟然还有两副面孔。他也仰头一口干了杯里辛烈的酒,呛得鼻子发酸。


 


  “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的脾气不像前几年那样好了。“吴邪当初明明是这么对他说的,黎簇信以为真,直到第一次听到吴邪谈起张起灵,甚至直到刚才。


 


  “最近有个生意在北京,我最近忙顾不上,你去做吧,赚了归你,赔了算我。省得你一天到晚就知道念叨我欠你那十万块钱。“宾馆狭小昏暗的房间里,吴邪靠着惨白的墙,吐着烟圈。


 


  黎簇光着上身坐在吱呀吱呀的破床边,摸出一支烟叼着却半天找不到打火机,他抬头看着吴邪,一脸痞气和挑衅:“吴老板倒是好算盘,钱还没还还诈我去跑腿打工,怎么,欺负小孩好骗空手套白狼啊?“


 


  吴邪被他逗笑了,手把烟从嘴边拿掉,咳嗽两声:“狼什么狼,你充其量就是只狗。“话里带着笑意,连语气都软了一些,像可怖的鞭子突然软下来,细细柔柔抽得黎簇心里莫名又燥又痒。


  


   他不受控制一样蹭的站起靠近吴邪,床墙间距实在太窄,两人超过了吴邪习惯的安全距离。


  


   黎簇猛地凑上来又不吭声,吴邪心中有些打鼓,心说这小子不是要揍我吧,正犹豫要不要先发制人,黎簇突然问:“你躲什么?“


 


   “以为你小子要扑上来揍我,吓一跳。“吴邪答,还是游刃有余地吐着烟,一副完全没有被吓到的样子。


    


   黎簇身体前倾,用自己的烟对上了吴邪正在燃烧的烟头,火星很快就顺着烟草一路舔上,将黎簇的那根也烧起来。两人具是吞云吐雾,白色的烟气氤氲,他想去看吴邪的脸,明明已经这么近了,竟然看不清楚。


 


  “就是借个火,别怂啊你。”黎簇笑着退开。


   


  “你最近忙什么呢?钱都顾不上赚了。”他问道。


 


  “去接个朋友,”吴邪也没多避讳:“他要回来了,有些事情得提早准备。”然后吴邪笑了笑。


 


  他回来了,和他要回来了,这两种可以指向的是同一件事,但后者总还是比前者要多了些东西在里面:他要回来了,我当然得去见他。


 


   你去见了他,然后呢。黎簇心里想,他是能抹平你喉咙上的疤还是能救你衰弱的心肝?可真是个傻子,这人谁我不认识,快走开,还我那个蛇精病。他觉得这样笑着的吴邪比当初狠戾阴骛的吴邪还要可怕一万倍。


   


   自此黎簇开始接手吴家的生意,对吴家和这行的了解也越来越多。但他不再好奇关于吴邪,关于长白山、关于张起灵,关于十年之前的那些流言。


   


   酒过三巡,胖子终于消停下来,解雨臣问起吴邪以后的打算,吴邪说已经在福建那边的山村里看好了地,盖了小楼,准备和胖子还有小哥一起彻底告别俗世红尘,归隐山野,专注修仙。


 


   福建啊,黎簇想了想,离北京又远了一些。


 


   接风宴圆满结束,胖子和小花喝得太多直接断片儿,只能就近睡在新月饭店。吴邪嫌贵,和张起灵还有黎簇软磨硬泡非得去黑瞎子四合院里挤一晚。夜色深了,几个人没谁能开车,好在也不远,于是决定走着去顺便消消食。


 


   几人跟着苏万走进黑漆漆的小巷胡同,七拐八拐。吴邪本来喝的也有些多了,酒劲上来以后这么拐着拐着竟然保持不了平衡,脚一软就要跌下去。黎簇就在不远处,见状赶忙上前想扶一把。但张起灵动作比他更快更稳,伸手一捞人就靠进怀里。吴邪昏昏沉沉,隐约知道是小哥,于是干脆就这么闭眼靠着不起来了。整晚仿佛老僧入定,不发一言的张起灵低声在吴邪耳边说了什么,然后就这么搀着一起慢慢向前走去。


   


   黎簇收回手,站在原地定定地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觉得这么多人应该住不下,干脆在附近找个宾馆凑合一晚算了,刚转身又觉得不甘心,重新追了上去。


 


   来到正门,吴邪不出所料的吐了,黑瞎子骂了一句让苏万拿水就自个溜了,张起灵跟着苏万进门拿水和毛巾。黎簇看吴邪弯着腰,一手撑着墙一手可怜兮兮地扶着胃,知道他难受得很,忍不住凑近,安抚性地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让你一高兴就管不住地喝,该!黎簇小声逼逼着。


 


   胡同里没什么灯,好在今晚的月光出奇的亮,吴邪柔软的发尾贴在后颈闪着茶色。平时没仔细注意过,他的头发颜色原来比常人浅一些。这个发现让黎簇有些兴趣盎然,他本来拍着吴邪后背的手做贼似的轻轻地、慢慢地上移,捏住一绺翘起的发尾在指尖蹭了蹭、揉了揉,有些痒,有些软。接着犹豫了一秒,慢慢抚上有些汗湿的后颈。手掌下柔软温热的触感太好,他有些上瘾,指尖发着抖,试图从脖子向更深处摸去。


   


   正当他还沉醉在肌肤相触,兀地凭空出现一只手,将他的手腕狠狠钳住,然后不容抵抗地推到一边。来人是谁他清楚得很,黎簇抬头,带着被打扰的不悦和敌意。张起灵还是那副不为所动的神情,双眼比这深巷还要漆黑沉寂,黎簇甚至从中看不到自己,哪怕是一丝一毫。


   这一瞬间他像是被抢食的恶犬,撕咬搏斗的冲动达到一个顶峰,但他十分清楚和对方过于悬殊的差距,不论是身手还是立场,还是吴邪心里的位置,他都实在差的太远。




   张起灵把水递给吴邪漱口,然后用剩下的水浸湿毛巾,轻轻擦拭他的嘴角和耳后,然后背起已经不省人事的吴邪,向门里走去。


 


   “他这十年变了很多,和以前已经完全不同了,虽然他一直尽量不表现出来,但他已经不是你当年认识的那个人。”黎簇站在一旁握着拳低声说道,一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怨气和优越。


 


   张起灵步子不停,跨进门里,破天荒开了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变,我认得他。”


 


   八月的北京燥热,蝉鸣如海浪一波接一波。黎簇脑袋昏沉,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一个人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眼前是一面有些斑驳的白墙,爬了叫不上名字的青藤,枝叶随着闷热的夜风晃动,借着月光在墙上投下如蛇的阴影。


   如蛇般蜿蜒的阴影在白色沙丘上看起来巨大骇人,掀起滚滚而来的风暴,风暴像漩涡一样扭曲吞噬,刻着字的长碑顷刻间被卷入其中再也看不见。


   遮天蔽日的沙尘以气吞山河之势席卷而来淹没黎簇,誓要让他的骨头葬在这白沙之下,从此不见天日。黎簇呼吸困难,眼角剧痛,落下滚滚热泪。泪眼模糊中仿佛看到一个人影从这漫天风沙中走来。那人顶着一张惨白如鬼的脸,眼里的东西却比这沙暴更像是一场灾难,闪着如刀寒芒。


    


   黎簇在狂风和黑暗中向那双眼跪下,伸着手,像是求助,像是挣扎。


   


    然那人看着他许久,像是笑了,然后他闭眼再睁,又是一片万里晴空。


 


   沙海如雪,一切都归于平静。他还独自承受着烈日的烤炙,深陷在濒死的困境,那张他无比熟悉的脸却随风暴转瞬即逝,消失在天地间,再也不会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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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沙海的剧就一直想写这篇,倒不是因为剧里发糖,剧中虽然发糖发得多,演员好看演得也好很有萌点,托它的福,簇邪的粮也肉眼可见地变多。但总觉得还是差了些东西。


 


不是说沙海网剧不好的意思,相比起前几个把人当弱智的电影和剧,沙海网剧的完成度已经是质的飞跃,作为原著党也能当个消遣看个乐呵。只不过或许是为了过审吧,还是有很多令人遗憾的地方。比如黎簇的阴郁乖张叛逆和吴邪的冷酷神经质并没有表现出来,这也直接导致了两人之间的孽缘拉扯和情感张力被削弱太多。


 


甜是甜的,萌是萌的,但是少了一些原著里驯服和征服的快感和两人对抗命运的悲壮感,斯德哥尔摩综合症更像是一个轻松的玩笑梗,而在原著中私以为黎簇对吴邪的心理变化是真的担得起这个设定的。盗笔重启(还是哪一篇里,具体记不清了)中,吴邪认为黎簇的身体里有自己种下的魔障。魔障实在是个很重的词,这个词直接证明了两个人的情感羁绊和共同的经历并不是小打小闹就能撑的起来。至少在原著里,单从黎簇的视角看吴邪,就至少已经经历了


 


丧心病狂伤害我的绑架犯——蛇精病还自残的绑架犯——极其聪明神乎其神的牛逼大佬——和我一样想要反抗操淡命运不得不拉我下水的弱者(同类)


 


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心理过程的形成,是在恶劣的环境下,劫持者给人质的“优待”(比如生命握在劫持者手中,劫持者却让他们活下来)使得人质对劫持者产生好感,甚至产生依赖,将自己和劫持者看作同一阵营的人。本质上也可以看作一种在绝境中对力量的崇拜和臣服,也是被驯服的过程。也就是说,这种征服、驯服的条件有三个:感到自己陷入绝境、感到对方是无法反抗的强者(也是绝境的始作俑者),感到自己是被优待的。


(以上完全属于非专业的个人理解,小声逼逼)


 


以上三个条件,原著中的情节和心理描写完全能够满足,这也是我觉得簇邪很rio,至少簇单箭头邪很rio的原因之一,当然吴邪没有那么坏还是给了黎簇很多离开的机会的,只是单从黎簇的态度变化过程来看,整件事情好像就是这个样子。


 


所以基于以上认知,我对原著向簇邪感情的走向一直是这种理解:黎簇喜欢吴老板是件比较容易、而且是一旦起了苗头就不可避免的事情,但是吴邪已经耗费太多心力甚至大半辈子放在张起灵这三个字及其相关的迷局上,吴邪对小哥的单箭头实在过于粗了,瓶邪牢不可破,黎簇对吴邪注定是一场没有回应的单相思,而且对于这点黎簇会有很悲哀的、明明白白的自知。他喜欢的是绑匪,他觉得自己还被绑着,但绑匪已经不存在了。


 


最后再重申一下,本人真的不是网剧黑(我喜欢看的充会员看了都),更不是觉得自己对原著的理解就是正确的,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只是最近刚又回顾了一遍沙海,作为一个邪吹情难自已(滚),实在是想把脑洞尽量写下来,没想到竟然废了这么多话。本人文笔确实较差,大家看个热闹就好。如果有不同的看法请随意在评论区留言一起讨论。(捋剧情捋人物实在太开心辽!)


 


深夜激情码字,不知所言,感谢各位有耐心看到这里。



Timi:

“这年轻人的身体里,住着我种下的妖魔 ”



到底是为什么呢?

季播剧沙海里黑瞎子没有登场之前,我一直只吃瓶邪,其他都是友情向或者单箭头

黑爷出场之后我脑子里的第一反应是黑邪,接着被黎簇拆台就变成了簇邪 黑邪的修罗场,

再然后就成all邪了
而且还是片段式的all邪,比如什么开放式结局或者片段性的修罗场

难道是因为秦老师的邪太辣了???
是的,不然我还能吃黒簇/黒梨(?)

现在开始有点想吃百岁山×吴邪了,有没有哪位太太?

挂面

superxcc:


挂面
  也不知道黑瞎子怎么个心血来潮,说北京太热,要带我去“避避暑”,从胖子那儿借来车,一路开出北京城。
  胖子最近生意萧条的狠,本来想约他一起去,结果才知道黑瞎子是付了钱“租”车的。
  “亲兄弟明算账,我这要是去了,四眼还不赖死我”胖子边剔牙边说“这顿饭是我请天真的,四眼你得和我AA”
  最近训练的狠了,再加上中午吃的舒服,窝在副驾驶,出了京城,看着外面飞逝的景色,困意一层层的往身上卷。
  我点头点的颈椎都疼的时候,黑瞎子直接一个急刹车,我被安全带直接勒醒。
  “黑眼镜,你有病啊!”
  这一下子搞得我头晕目眩,甚至觉得胃袋都要跑到嗓子眼了。
  “你别再给我点头了,这么认同我,我很尴尬啊!”
  “你你你”
  “行了行了,到后面去睡,看着你点豆豆,我都困了,我这眼神可不好,万一睡着了,我还以为是眼神不好咋办?”
  我慢吞吞的下车,刚关好前车门,就听见一脚油门排气筒喧嚣,黑瞎子开着车,绝尘而去。
  “我×你妈!黑瞎子!你给老子停下!”
  我通过黑瞎子发过来的定位,走了足足9公里,终于到了目的地——一条野河旁边。
  河水看起来还算清澈,旁边有几颗一人多高的岩石,还有几颗稀稀拉拉的小树苗。这鬼地方估计也只有他能找到了。
  我到的时候,他刚好穿着裤衩从水里出来,浸满水的头发被他一把铲到后面,漏出光亮的大脑门,我一直都很担心他的发际线。
  黑瞎子没戴眼镜,夕阳的余晖对他来说还是有点刺眼,手半遮着眼,走到车旁,把放在前盖上的墨镜带了回去。
  亏得胖子的车是SUV,不然这河滩的石头非得把地盘刮花。
  “小三爷,磨叽什么呢?去搭帐篷生火啊!”
  黑瞎子甩了甩头,打开车门摸出来烟和打火机,点上抽了一口,笑着对我道。
  “你这太慢了,我都游了好几个来回了,你再不来,我就要跃龙门了”
  “说好的避暑山庄,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了?”
  我走到后备箱开始掏东西——这些都是胖子的,胖子又懒又周到,所以后备箱塞的满满的,什么水啊,压缩牛肉啊,无烟炉啊,应有尽有。
  黑瞎子听出来我略带嘲讽的挤兑,用夹着烟的手的大拇指蹭了蹭因为滴水搞得有点痒的额头。
  “你又不是不知道师傅我穷的就差卖屁股了”
  黑瞎子不仅颠,而且非常欢脱,这是我和他住在一起后最深的体会。
  我先把火烧了起来,然后才开始搭帐篷,就看黑瞎子在炉子边鼓捣着做晚饭,我对他的手艺评价毁誉参半,他偶尔下个厨做的饭还是很好吃的,但是也会做出来小西红柿炖鹌鹑蛋这种设定的菜。
  我总算在夜色袭来前把帐篷的里里外外收拾好。
  火光泛出好看的橘黄色,我走过去,看到黑瞎子换上了原先去海边临时买的沙滩裤,上身白色老头背心,整个人看起来都很懒散。
  他的腿很长,坐在石头墩子上,膝盖还得曲起来,正在弓着腰,用勺子撇了一点锅里的汤,探着头边吹边砸吧嘴尝了尝。
  “师傅?”我从他沙滩裤的裤筒看到阿姆斯特朗回旋加速炮。
  “嗯?”他头都没抬。
  “你再不注意一下,你的鸟就要从裤裆里飞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有抬头看了看我,接着就笑了出来“没想到你还挺流氓”
  他把勺子放下,开始在餐具盒里翻找,很快便摸出了两双筷子。
  “我内裤在石头上用余温烤着呢,你一会记得给我收回来”
  他用不锈钢缸子给我从锅里盛了一碗,我接过来,是一碗香肠片配牛肉块的挂面,上面飘着零零星星的油花。
  我用筷子抄底翻了翻,想让它凉一些,就看到一个藏在下面的荷包蛋。
  黑瞎子正在给自己挑面,我把他的动作从头看到尾,并没有荷包蛋。
  我笑了笑,咬了一口荷包蛋,站起身,把剩下的半个拨到他的缸子里。
  “吃剩下的给师傅?”
  他带着笑意的脸在火光下,出现平时看不到细小阴影。
  “我知道师傅不嫌弃。”

须臾瞬霎:

《昭和元禄落语心中》第一季第七卷,依旧是附赠了一张15分钟的drama,一张特典卡。卡是牛山茂老师用松田的名义写下的“又要给您添麻烦了……”,笔迹真好看呀!

因为是第一季的最后一卷了,这次drama的时间也随之往后推进,讲的是与太郎升作真打前夜的故事,《那之后的十年》。

一开始是年迈的八雲在茫茫然中醒来,见到一片连绵不绝的山脉,以及早作故人的助六。
八雲茫然问起这是何方,却又自己得出了答案:“是了,这是地狱。你终于来把我带走了。”
可助六却否定了这一说,说这既不是天堂也不是地狱,只是“那个世界”的入口,所以生者和死者只有在这儿才能交谈。
助六自然是保持着生前的容姿,而八雲已垂垂老矣。听见助六喊他“混账老头”,八雲不服气地回骂说只有你这家伙才一成不变,不管是我还是我身边的人事物,全都变了。

他们从与太郎聊起,说到与太郎明天要升真打了,那家伙还准备继承你的名号呢。助六哈哈大笑,说这家伙也真能坚持下来,要是换了我,你做我师匠的话,我早就夺路而逃了,可说到男人味,还是我更胜一筹吧?

他们又说到小夏,说姑娘准备和与太郎成亲了,是要背负起我们遗留下来的东西,笔直地向前走了。哦对了,自从与太郎来了之后,她逐渐变回像你还在生时的样子。助六自然是心花怒放,被八雲嘲讽说是笨蛋老爹,可助六却回嘲他说你不也是笨蛋老爹。

那些唠叙话像过了一瞬,又像过了一生那么长,助六忽然回身就走了。
八雲声音惊慌了起来,他问信桑你要去哪里。助六答说,不是说了吗,这是冥国的入口,是我的归宿啊。
八雲喊着要助六带他一起走,可男人只是一边说着对世间还有留恋的人我是带不走的,一边消失在了风雪里。

八雲在嘶喊中醒来,才发现刚才是一场大梦。小夏听见声音走来,问他是不是做了关于爸爸的梦,却被八雲说这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两人大概是早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小夏依然是嘴上说着难听的话,手上要去给出了一身汗的八雲拿毛巾。途中碰上了刚回家的与太郎,干脆就由他前来伺候,自己去哄小孩睡觉了。

八雲此时倒是兴起,要和与太喝一杯,说是二目不能喝酒,可你明天就是真打了,也不差在这么一天。
席间,与太严肃地对老头子表示了感谢,却被调侃“还没成真打呢,就这么大口气了”,正当与太变回一脸可怜样时,哄睡了信之助的小夏跑来,又开始新一轮的扰攘。
旁观着两人吵嘴的与太忍不住感叹,你们俩明明感情很好嘛,就是亲人啊。这一句捅了马蜂窝,俩人调转枪头,联手训起了与太说话不经大脑来。
因为正是与太向小夏求婚没多久,小夏抱怨着就说到了求婚也是这么说风就是雨……遂被八雲赶,让这俩人要耍花枪去凉快的地方耍去。
小夏自然不依,和八雲吵着吵着,信之助又醒了。这次与太也跟着去哄孩子了,说是毕竟我是他老爸啊。

看着远去的两人,八雲暗想,看着他们吵吵闹闹,我就想起你和美代吉在的日子,那时你们也是这么热闹的。反正你现在也是不知道在哪个角落里偷看着这一切吧。
我所做的事情都已经做完了,该体验的都体验完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死亡而已了。

End.




顾烟淮⭕:

#当汉克学习拍照时会发生什么#
前3p:还在摸索X612怎么用的老汉发现了正在墙边待机的康纳。

●老汉视角:
『机会难得,趁他待机偷偷拍一张吧?』
…………
『明明毫无动静,这小混蛋怎么突然就从休眠模式醒过来了啊!Σ(艹口艹 |||)』
…………
『!!!!!!!……fucking android!(///口///)』

●康纳视角
『待机模式——』
…………
『检测到安德森副队长接近,自动苏醒』
『检测到安德森副队长当前所使用软件:X612』
『分析:汉克正以我为模特进行摄影工作』
『联网数据分析最佳应对方案』
『分析完毕』
…………
『wink♥』
『检测到安德森副队长好感度上升』
『当前状态:情人』

后4p:
老汉拍到的康纳ლ(´ڡ`ლ),无师自通学会加滤镜的老汉意外的可靠呢(x)
最后1P老汉终于学会了在拍照时加上卡哇伊的贴纸,并偷偷地把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屏保。

【底特律/警探组】脱罪艺术

硬核長夜:

* 硬核悬疑,短篇完结,有点长






《《《《《










那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日。


Hank睡到将近中午十一点才醒。他拖着步子晃进浴室,发现自己的浴帘拉着,这才警觉了起来。


“Connor?”帘子另一头没有人回答。


就在Hank拉开了浴帘的同一时间,仿生人的声音在厕所门口响起。


“Hank你叫我?”


帘子另一头的浴缸内躺着一个男人,一个Hank不认识的男人。血将他的脸完全染成了红色,他被泡在暗紫色的溶液里,直勾勾地瞪着眼睛看着另一侧墙上的花洒——但显然,这具身体已了无生气。


Hank转过头瞪着Connor。


“这是什么?”


“——我可以解释,副队长。”


“不,你他妈先告诉我那是什么!”他指着躺在浴缸里的东西问他,“那他妈的是具尸体吗?!!!”


仿生人站在浴室门口,额角的LED由蓝转黄,刚走了半圈便又变回了蓝色。


“是的Hank,那是个死人。但我可以解释——”


“我操。……我操!!!”Hank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他只是抓着头发,在总共没十几平的厕所里来回踱步,“哗——”地把帘子扯上,又冲到仿生人面前,指着他的鼻子。


“你他妈知道我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吧?!那他妈的是怎么搞出来的?!!啊?”


“我很抱歉,Hank。”


“抱歉?!新的仿生人法刚下来呢,你操他奶奶的是嫌自己不够出名还是怎么着?!”


仿生人看着底特律警察局的人类警官。面色沉静,一言不发,就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一样。于是下一秒他就被人类警官一把从浴室门口推了出去,浴室的门在他面前被Hank带上,他还想向他的朋友解释什么,但第一个词还没从他嘴巴里吐出来,对方的拳头就已经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脸上。


RK800的衣领被Hank一把揪住——


Hank看着他。


Connor知道自己的皮肤层正在自动愈合。他知道Hank很愤怒,但那个即将揍下去的第二个拳头迟迟悬在他脸几公分之外的地方,使得Connor不确定Hank确切地在想什么——到底是这一拳揍下去他会因为“违反《仿生人安全保护条例》”而被拘留呢,还是他在仿生人获得公民权时的公开讲话,又或者是法律明文规定的,当仿生人谋杀人类,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刑的事实……


他到最后也没能知道答案,因为Hank的第二拳并没有揍下去。他只是放下了手,退后了两步。


“副队长……”


“闭嘴!”中年警官盯着额角的红光刚刚消退下去的仿生人。


“我当了三十几年刑警,见过无数杀人犯和案发现场。……如果你还想活命,就照我说的做——”


 


 


 



 


 


 


直到三个半月以前,Hank的家里还没有多出个人形自走塑料。


还没到他的生日,人至中年过生日也基本只走个形式,过完这个生日他就54岁了,这意味着距离他退休、离开这个秉公执法的地方还有6年。


 


他打开电视。


原先只会看看体育频道的人,现在也开始看新闻了。


11月11日不是结束,只是个开始。Hank Anderson不知道仿生人革命的成功到底算好还算坏。


他已经遍识人类社会的肮脏腐朽,可每当警局要处理那些跟仿生人有关的矛盾时,他又只能感觉到一种隔靴搔痒的痛楚。这一切终止于他回家打开电视,出乎意料地又在新闻频道上看到了旧人的脸——那一刻,他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他只在和Connor最后分别时有问过他的去向。


“可能去耶利哥。”他的仿生人朋友说,“那里需要我。”


他看起来的的确确是去了耶利哥。RK800的设计初衷是成为“令人信赖的伙伴”——Connor的确做到了。


他成为Markus信赖的伙伴之一,在公共场合抛头露面,为仿生人权益发声,用他在作为警探的工作经验以及掌握到的一手数据证明:仿生人并非洪水猛兽——直到他被那群无孔不入的新闻记者挖出他猎杀仿生人的历史,以及在模控生命大厦的电梯里打死打伤好几个警卫的事实……


“Anderson副队长!”


当Connor出现在他家门口时Hank表现得很惊讶,但其实他也知道,或许自己的内心并没有他所表现的那样出乎意料。


“你怎么在这里?”


那是个雨天。他们两个人隔着一道门槛愣了两秒,倒是Hank最先反应过来,把站在门口的仿生人拉了进来。


“我不能待在耶利哥了。”这是Connor进门后说得第一句话。


“我想也是。”Hank把门关上,又落了锁。


“你被追杀了?”


“没有。”被雨淋成落汤鸡的人说道,“只是不太受人待见,在哪里都是。对我来说你这里可能就是世界上最安全的地方了。”


Hank看着他,没说话。


Connor没怎么变。与Markus一起活动以后他很少再穿模控生命的制服。


外面的雨很大,他整个人都湿透了,衬衫黏在他的身体上划出了一道道撕不下来的疤,裤子也像是揉过又被展开的报纸一般,光是看着就叫人觉得难受。


“你看起来他妈的就像个该死的政客。”


他说完,从屋里拿来了毛巾,让他先把脸和头发擦擦干净。


“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别把我的沙发弄脏了。”


Connor像个孩子一样朝他傻呵呵地笑了笑,轻车熟路地就往浴室走。直到浴室里的水声响起,Hank还是觉得有些不真实。这一切发生得太过顺其自然,好像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很久一样。


 


 


“上车。”他坐到了驾驶座上,下一秒就听到后排车门关上的声音。


“谁让你坐前面了?——躺后备箱里!”


“哦。”


Connor下车,把自己放进后备箱里,再伸手把福特车的盖子拉上。Hank把头伸出窗外四下看了看,在确认大清早活跃在社区的只有野狗之后,他又下车,确认后备箱的盖子是否完全关合紧了。


那是夏末秋初的周一。


Hank没有去上班,也没有请假。Connor觉得他可能是忘了,但他知道如果现在提醒人类警官给局里打个电话,对方一定不会拿好脸色对待他。


他们在公路上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当然,对于RK800来说那只是两个小时零五分钟在黑暗里的颠簸。当车子的发动机终于熄火的时候,仿生人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车子的后备箱被打开,车盖弹了起来,他唯一的出路被浓缩在泄进来的一道光里,使得他的光学组件需要额外两秒调试的时间。


仿生人企图撑起车后盖,但却有一股力压着,让他动弹不得。


“Hank?”


“听我说——”他人类朋友的声音隔着一层铁皮,从那一条裂痕里渗进来。“尸体在你躺着的后备箱里,四个黑色垃圾袋。你先找个清洁工的制服换上再把它们运到火化炉那里……我去看看柯尔,一小时后回来。”


仿生人躺在车厢里。这下,他终于知道了一路上他一直磕碰着的黑色塑料袋究竟是什么东西。他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即使知道Hank看不到。


“Connor?”


他以为Hank已经走开了,却忽地听见熟悉的人又叫了他一声。


“我知道了,Hank。”他在黑暗中轻声回答道。


 


于是,中年警官拿着花束,径自向着墓园的方向走去。


 


周一,恰逢多云天。现在才早上九点,底特律的车流像是排成队的蚂蚁,沿着血管涌向城市心脏,通往郊外公墓的道路却空无一人。


Hank Anderson站在ColeAnderson的墓前。那石碑小小的,就那么一块,栽在草地里。


春夏正是草长莺飞的好时候。


他到墓前才发现已经有一束花靠在墓旁,矢车菊的蓝色和他手里的那束几乎一摸一样。


Hank Anderson看了看,拆开了自己那束花的包装纸,把那些矢车菊和满天星分成一簇一簇,一丛丛地插在了墓碑前的泥土里。


Anderson当然知道那是谁的花。


他刚站起身,黑死病骑士的手机铃声就响了起来。他把手机从口袋里翻出来,或许值得暗自庆幸这寂静而空荡的墓园里只有他孤零零的一个人。


“喂?”


“你到底来不来上班!”电话里传来了Jeffery熟悉的声音。


“现在才九点……”


“你这礼拜又准备缺勤多少次?!”


“我在伍德劳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小会儿。”


“……总而言之,你尽快过来。——别再缺勤了!你这个月奖金都快被扣完了。”


 


墓园的另一边,伍德劳恩为数不多的活人都陆陆续续到岗了。名为Connor的仿生人躲在建筑的凹槽里,头上戴着不知从哪里顺到的黑色鸭舌帽,一边把LED用创可贴贴了起来,一边等待着推着清洁推车的工作人员走过去。


他们需要在尸体腐烂并散发出异味之前尽快处理。他只有一个小时的时间,但现在恰巧就是整个殡葬区最为繁忙的时候。最早的一场葬礼在十点,无论是更衣室还是杂物间都有工作人员,隔三五分钟就进进出出。


又一名工作人员推着推车走了过去,但这一次,Connor看到了机会。


“安迪,过来!”


“干嘛?”


“啧,别废话,过来!”


那是监控摄像的死角。Connor眼看着他放开了推车,只身走进更衣室,于是快步走了过去,面色平静地接手了推车朝着安全出口的方向走。


他套上了工作人员的马甲,把手推车一路推到停车场。在把四个装着尸块的垃圾袋转移到手推车上以后,又原路返回。


 


 


一个小时后,仿生人已经躺回了一片漆黑的后备箱里。原先黑暗中放着黑色垃圾袋的地方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唯一一个袋子被他抓着口,拿在手里。


Connor能够感受到引擎发动所带来的震动,以及耳际的轰鸣。他能感受到车子的转向,听到跨越大门门槛时候福特车底盘轻微晃动的声音。


他不知道他们开了多远,其实从概率上讲,有一部分可能性开车的根本不是Hank。但他还是安静地蜷缩在后备箱的一片漆黑中,直到车子减速,缓缓停下。


“Hank?”他轻声问了一句,似乎是怕Hank把他忘了。Connor知道他们只开了十几分钟,参考来时的路程,他们绝不可能已经到达目的地。


所幸,没过几秒,车的后备箱就开了。Connor坐了起来,又花了几秒适应强光。他恍惚间看到Hank的眼眶略微泛红,但是等光学组件的参数都平衡了的时候,他又没从Hank脸上看出任何异常。


“那是什么?”


Hank指了指他拿在怀里的那个塑料袋。


“骨灰。”


仿生人回答道。


那时候Hank Anderson才想起来,这个仿生人毕竟也有当六天的警察。


 


 


 



 


 


 


“Hank,队长叫你去他办公室。”


那天下午,Hank“准时”到岗。他在工位上屁股还没坐热,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就接到了Jeffery的“传讯”。


“什么事?”他把叼着的甜甜圈从嘴里拿下来,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问Chris。


“不知道。”Chris望了一眼高台上的玻璃办公室,又压低了声音跟他说:“……好像是什么缉毒特案组的人找你。”


Hank拍了拍手,又把手指往餐巾纸上捻了捻,站起来,把手插进口袋里,往办公室走去。


“又有什么烂摊子要我收拾?”


“这是特案组的Karren和Joe,他们有些问题要问你。”


“特案组?什么特案组?”他只飞速地瞥了两个人一眼,剩下的时间全是看着Fowler在提问。


“我们负责代号‘黑鹰计划’的跨过特大贩毒集团的侦破与抓捕工作。案子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但由于某些特殊状况,我们还有些问题想问您。”


底特律刑侦大队的副队长这才转头正眼看他特案组的同事们。一男一女看上去都挺年轻,男的不过40,女的不过35,说话的是那位名叫Karren的姜红色头发的女同事。


“我已经好几十年没有管过红冰的案子了。”他说。


“不不不……”那名女警察笑了笑,捋了捋自己的斜刘海,抬起头时眼里却了无笑意,“5月7号晚上十点四十左右您在哪里?”


“5月7?”


“上周六,Anderson副队长。”


他顿了顿,越过两个人,飞速看了Jeffery一眼。


“我在酒吧。”他说,“Jimmy’s Bar,那里的老板认识我。”


Karren笑了笑,这并不能让Hank忽视她戴眼镜的同事在一边拿着本子开始记录的动作。


“我是摊上什么事儿了?”


“请先配合我们的调查,如果有必要的话我们会向您透露有关‘黑鹰计划’的更多内容。——你在酒吧有跟任何人起过冲突吗?”


“没有。什么都不知道你想让我配合个鬼?”


“那你有见过这个人吗?”


特案组的女警官打开手中的文件夹,拿了一张照片出来举到他眼前。


“这是谁?”


Hank当然辨认出了,那就是曾经躺在他家浴缸一池血水里的男人。这样的特案组里,被调来的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不假思索地否认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你见没见过他?”


Anderson副队长朝特案组的人竖了个中指,在Jeffery的大声制止中义无反顾地拉开了玻璃办公室的大门。


“卡麦尔·兰登。”那名女警察的声音在他即将跨出去前的最后一秒在背后响起,“——他是我们追捕的贩毒集团在底特律的头目,这帮人主要通过在仿生人体内埋毒走私和藏匿红冰。”


“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们一直在追踪他。但就在快要进行抓捕的前几天,我们的探员在你家附近跟丢了他。”


“我家附近?”Hank冷血笑了一声,“我家门口路过个酒驾的我他妈是不是都该认出来?”刑侦支队的副队长挥了挥手,直接走出了办公室的门。


“——没有搜查令就别来浪费我时间。”


 


女探员透过玻璃墙望着走远的警探的背影,将照片放回了文件夹里。


“他说得是真的吗?”Jeffery问特案组的两位同行。


“哪部分?”Karren问。


“最起码酒吧的那部分是真的。”Joe在一边说道。“Anderson副队长和他的前妻的确都出现在了酒吧的监控录像里,而且时间也完全吻合。”


“但兰登当晚消失在那栋房子后就再也没有出现也是事实。”Karren说。


“Hank绝不是会窝藏毒贩的人。”Jeffery看着两位警官,义正言辞地解释道:“我和他同届进的警局,我们俩共事几十年了。他可能看上去不是很好说话,但绝对是个正义而善良的警探。”


“他的房子里还有别人住吗?”


“他有条狗。”


“我们知道他有条狗。”Karren说。


“我们是说其它人——任何人,房客……亲戚,或是仿生人。”


 


 


 


“我有件事跟你说。”


“我也有件事要跟你说。”


这是Hank当天傍晚回到家以后Connor跟他说的第一句话。


“——今天局里来了两个特案组的问我周六去了哪里,还给我看了一个人的照片。”


“——我的硬币丢了。”


仿生人说。


Hank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丢了?!”他控制不住地瞪着Connor。“丢伍德劳恩了?”


“可能是。我是在垃圾场丢骨灰的时候发现的。”


“你他娘的不早跟我说?!!”


“我今天在家里找了找,才确定。”仿生人面不改色地说着让Hank心惊肉跳的事实,额角的蓝光缓慢地流动着。“那枚硬币只有我跟你摸过,但仿生人没有指纹。”


Hank绷着脸走到厨房的桌子边上,却只是撑着椅背,一言不发。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滚开!”他不由分说地朝门口吼道,但这并没能阻止依旧在响个不停的铃声。


Hank正过身,还没来得及出声阻止,就已经看到Connor打开了门。


“你好,请问这里是Hank Anderson家么?”为首的男人说道。


“是的。”


“我是Joe Kaiser。我和我的同事想和你们谈谈。这是搜查令。”


Connor刚从戴着眼镜的男人手里接过那张纸,下一秒就被突然出现的Hank抢了去。他看了好几遍,还对着房间里的顶灯看了看,似乎是在确认从内容到钢印是不是真的。


“这么晚了,希望我们没有打扰到您,Anderson副队长。”那个名叫Karren的女人说着,她的同事已经指挥着一干警察从他家的家门鱼贯而入了。


“您是……?”她将手伸向了Connor。


“我叫Connor,是RK800型仿生人的原型机。”


“原来真的是你!”名为Karren的女探员发出一声惊呼,“我在电视上看到过你。我以为你在耶利哥。”


Connor朝他笑了笑。


“Hank是我朋友。”他说。


被提到的人拿着搜查令,兀自往屋内走。


 


“你们在干什么?”他随便抓住了一个刚穿完防护服的警员。


“请您离开,Anderson副队长。”


“这里他妈是我家!老子爱去哪儿去哪儿!”


“我们马上要进行LSK荧光检验了,请快点离开这个房间。”


Hank顿了顿,然后回到了客厅,一眼便看见Connor还在和那个该死的红发女人说话。


“LSK?搞什么鬼?”


“只是按照流程的取证,Anderson副队长。”一边的Joe Kaiser波澜不惊地向对方解释着。


“LSK荧光?”Connor看向了女探员,“据我所知那是用来检查血迹的方法之一,但底特律警局通常都用紫外线。”


Karren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了一丝骄傲。


“通常。”她说。


话音刚落,整间屋子的灯就全暗了下来,所有人都沉浸到了黑暗里,只有窗门外警车的灯光照亮了一小块地。


身着防护服的鉴证科警员拿着足有半米长的LSK荧光棒往里走,姜红色头发的女人跟着他,小心翼翼地不要碰到任何东西。这样的时间也并没有持续很久。


他们刚进入客厅,就停住了脚步。


“这个——”


鉴证科的人没敢继续往前走,只是把拿着灯管的手往前伸了伸。


Karren看了看,露出了胜利的微笑。


 


一片漆黑的房间里,地上的血迹在荧光下,白得像是发光的秘银一样。


 


 


 



 


 


 


“仿生人说那是他的血,三天前他在搬东西时候不小心滑倒,撞到了桌角还被个灯管在肚子上捅了个对穿。”


姜红色头发的女人回到会议室,把案卷“啪”地一声甩在桌上。


“检测过血迹吗?”她的同事问她。


“测了啊,真的是釱。联邦调查局学院也没告诉过我LSK除了血红蛋白还会反其它东西啊!我们取了整整三倍的样!他那整一浴缸都是白的!”


“冷静,Karren。蓝血那样的放射性物质几乎什么都能盖掉,就算我们用紫外线结果也是一样的。”


正说着,Joe Kaiser也回来了。他的案卷也是“啪”地一声被甩在了桌上,桌子的主人脸上却看不出丝毫怒气。


“老头开口了?”


“没有,他周六晚上喝断片了,说他从来没见过兰登。除了这个和一堆脏话以外一个字都没讲。”


“我们还有十二小时。”姜红色头发的女警官把自己丢进了椅子里,转着椅子,看向她的上级。


拘留时间是24小时,现在他们手上最大的证据完全报废,除此之外鉴证科也只拿到了后花园泥土地上的一串脚印,且事实证明——也是那个仿生人的。现在,如果12小时后他们还拿不出什么切实的凭据,就不得不把RK800和Hank Anderson释放。


“我们必须承认我们不小心低估我们的对手了,Karren。我们现在要面对的是两个经验丰富的警探,而不是一个。”


“你就那么坚信那两个人有问题?”


“我只是坚信一个人不会这么平白无故地消失。”他说,停顿了一会儿以后转向了自己的同事。


“放了。”


“就这么放了?”


“扣着也审不出什么东西。”Joe说,“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的话,那他的真实性一定经得住多方面的检验。”


 


卡麦尔·兰登到底去了哪里?


从那一天起,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Karren Galan。她想不出兰登死在那个房子里以外的第二种可能性,在了解过兰登的所作所为以后,她觉得RK800如果只是杀他泄愤,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她花了很长时间去了解RK800在那场仿生人革命中扮演的角色,了解他在革命之后与耶利哥的关系,了解他为仿生人平权所做的一切努力……


然而,这也不代表有关卡麦尔·兰登的问题有了任何实质性进展。


这个问题直到周五才获得了答案。不过对于她和Joe来说,这个答案或许来得太早,也太过容易了。


 


“怎么回事。”


Joe赶到现场的时候,C7仓库依旧是漫天黑烟。Karren已经在那里了,红发飞散在风里,整张脸大半都被白色的口罩所覆盖。


“黑帮内斗,制作红冰的原料爆炸,说是在里面发现了兰登的皮鞋、衣物和牙齿。已经送去做DNA比对了。”


“兰登怎么掺和进来的?”


“他正急着出境。仿生人革命之后他的奴隶都对他恨之入骨,或许他跟其中一方做了什么交易,结果被当作了筹码。”


女警探讲完以后,她的搭档和她都沉默了很久。


 


“……不觉得来得快了吗。”


“什么?”


“报应。”Joe说,“距离我们无意中发现RK800并开始调查他只有三四天的时间,兰登利用仿生人走私贩毒可干了十几年。”


“或许就是上帝的旨意。”


Joe没说话,扯下了自己的口罩。


焦黑的废墟还在他们眼前闪烁着若隐若现的火星。戴眼镜的男人在刺鼻的烟霾里给自己点了支烟,深吸了一口。


“你在说一些很可怕的事情,Karren。”他说。


“你可以现在就结案的,Joe。”姜红色头发的女人转头看向他,却只见自己的同僚抬头望着眼前的废墟和云霞。“兰登早晚都得死。他害死的人少说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不知道多少家庭因为红冰而破碎,更不要说那些仿生人——”


“别说了。”Joe无情地打断了她,把烟踩灭。


黑框眼镜背后的那双眼睛看着她,持续了好几秒,直到他再次开口。


“给生命明码标价是会遭报应的,Karren。”


那是一次无疾而终的谈话。


 


兰登的死在DNA配上之后板上钉钉。


案子还没结,调查却陷入僵局。整个团队试探了好几条不同的线,牵涉兰登的生意和他的私人恩怨,最后却还是都回到了那八竿子打不着的小木屋上。


“或许我们应该从头查起。”Karren说,“分别验证Anderson和RK800的故事,落实到细节。”


“我们已经这么做过了。”她的同事说。


“不,还没有真正跟踪过。”她解释道:“RK800说他在家里出了事故,那他是否有去进行维修呢?如果是在家里进行的零件又是什么时候从哪里买的?浸染釱液的脏衣服都在哪里,扔了没有?是否有监控录像拍到了?——还有Anderson,他什么时候,怎么回的家,醉酒后有没有再出过门。”


“太费时间了。”Joe下了论断。


“那也不可能比我们已经浪费的时间更多了!”她突然拍了一下桌子,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如果时间紧迫——我甚至建议可以放弃对Hank Anderson的继续调查,因为意义不大。”


“你在自相矛盾的边缘。”


“我们什么时候有过那么长的瓶颈,Joe。”她当着整个特案组组长的面把一份份案卷摊开,甩在他面前。


“到现在为止,所有监控都没有拍到你想拍到的人,一切可能出差错的地方都有理由和相应的证据,现在,兰登也死得那么‘及时’——这真的是人类可以做到的吗?”


Joe Kaiser,特案组负责人,沉着脸盯着一张张照片,像是罗丹的思想者一般。


 


LSK荧光下发光的血迹,后门的脚印,门口监控视频的截图……


——除了一份板上钉钉,于情于理给不出来的不在场证明,一切证据链都很完美。


他甚至也快要相信了。没准兰登真的只是借了Anderson家的后院摆脱了警方的跟踪与监控,然后一着不慎,殒命仓库。


但他只是不相信,单纯地,不愿相信这是哪种说来就来的报应。


“最后一次。”


他说。


 


 


 



 


 


 


“Hank。”


趴在吧台上的人没动静。


“醒醒,Hank。”


他把人扶了起来,被叫着名字的人却还只是像一滩烂泥一样耷拉着脑袋,一点都使不上力。于是Connor毫不犹豫地抽了他一巴掌,直接扇红了他半边脸,一声脆响把对面的酒保看得一愣一愣的。


“呃……”


近乎昏迷的人终于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声响。


“……你他妈是谁?”


“是我,Connor。”


两个月前,当RK800第二次走进这家酒吧的时候,Jimmy和他的老主顾们可能还有些惊讶甚至不悦,等到两个月后,他们就已经对这个与Hank几乎形影不离的仿生人见怪不怪了。


“他酒钱付过了没?”


“下次再说吧。”黑人酒保收走了他的杯子,看了Hank一眼,中年警探的手上还抓了个死活掰不开手拿不下来的Whiskey瓶子。“他见了个不该见的人。”


仿生人心领神会地扶着酒保的老主顾,半拖半拽地往外走。他们在傍晚十点半的底特律花了十分钟叫上了一辆出租车,这才算有个着落。


“……喔……喔嗯……”


Connor听不清Hank说了什么,他也没有非要知道的必要。


仿生人帮他打开了一侧的车窗。春夏之交的风拂过他的脸,吹起了他灰白的头发,倒让他安定了许多。


“……抱歉……莎……”


“什么?”


他其实听到了,只是不能确定Hank究竟是在跟他讲话,还是在自言自语。


“……我很……抱歉。”


他说着,擤了擤鼻子,头靠在车门上,看不出有清醒的意思。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保护好他——我让你失望了……对不起,梅丽莎。……”


他说着说着,闭着的眼睛竟然有泪水缓慢地流了下来。也是听到最后,Connor才知道,他在说得是他前妻的名字。


他就这样断断续续地念叨着,声音时轻时重,反反复复。Connor就坐在他身边看着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呢喃自语,借着酒劲,自己跟自己对话。


 


 


“你们是在什么时候到家的?”


“11:03,根据日程。”


“之后呢?”


“我给Hank换了衣服,扶他上床睡觉。”


“你呢?”


“我在人类休息的时候会进入待机模式。”


仿生人回答道。


“Connor先生,你在先前提到过一次意外受伤。这是在多久之前?”


“距离今天吗?”


“距离Anderson副队长醉酒。”


“一天。”他不假思索地回答道。


“受伤的情况有多严重?”戴着黑框眼镜的警探问道。


“我的脉搏调节器被插贯穿了,索性家里有备用。我在停机前给自己找了个新的脉搏调节器。”


“这个脉搏调节器是什么时候买的?”


“大约一个月零六天前。”


“在哪里?”


“格林大道的模控生命专卖店。”


得到答案的警探看了单向玻璃一眼,又低下头,打开面前的文件夹,将一张照片放到了他面前。


“这是你们路口监控的截图。5月10号,你刚配合调查结束回到家,当天傍晚你就丢了一次垃圾。”


“只是一些杂物。”


“那么多杂物?”


“其中包括被蓝血染透的衣服——那些都是再也不能穿的。”仿生人回答道。


特案组的警探翻了翻手中的案卷,又问了他最后一个问题。


“5月9号,周一。Anderson副队长去了伍德劳恩公墓祭奠他的儿子,你有去吗?”


“没有,我在家。”


“你知道他去了吗?”


“不知道。”他说。


“我没有必要也没有权力知道他的一举一动。”


Joe Kaiser合上了案卷,抬头,朝他笑了笑。


“请稍等一会儿。”他说。然后就拿着案卷离开了审讯室。


 


 


审讯室外,十几位警员正陆陆续续从单向玻璃另一头的观察室里鱼贯而出。


“——我要模控生命格林大道分店一个月零六天前的脉搏调节器销售记录和他们的监控,还有无论如何,让我知道5月10号他丢的那个垃圾袋里到底装了什么,伍德劳恩的监控视频也给我一个个看清楚。”


戴着黑框眼镜警探毫不含糊地朝自己的下属下达着指令。


“这是我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了,各位。”


 


 


吻合。


吻合。


吻合。


……


销售记录吻合。


监控摄像吻合。


回收站的垃圾场翻出了腹部被蓝血染透的衬衫。


伍德劳恩遗体火化炉的监控摄像里也没有他。


……


 


 


“怎么样?”


Karren Galan从耳朵边把手机放下,对着坐在她对面的前辈笑了笑。


“非常乐观。”她说,“看来Connor先生的故事的确经得起考验。”


Hank Anderson讳莫如深地看了她一眼,使得女警探只得回以一个同样意味不明的微笑。


“我能借用一下厕所吗?”


“请便。”


他说。


 


她在厕所往头发上抹了些水,右侧就是那个曾经在荧光灯下雪白雪白的浴缸。


或许,真的应该放弃了。


或许卡麦尔·兰登真的遭报应了呢。


或许是他们追查了兰登太久,以至于和他搭上关系的任何人,任何事,他们都已经习惯了不放过……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走出厕所,准备去和Hank Anderson道别。


 


就在她将要走过那个T字走廊的转角的时候,一个再不起眼不过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那是个内嵌在墙上的白色三角插座,黝黑的三个孔像是一张扭曲的笑脸,对她构成了莫名的吸引力。


一瞬间,她想起了这里LSK荧光下一地飞溅的血迹。


 


再试试。


最后一次。


……再试试。


 


她拿出了随身带着的化妆棉签,蹲下身,把细长的一根白色探进了插座口里。


 


 


“你在干什么,Galan探员?”


Anderson副队长坐在沙发上,转过身,看着刚站起来的女探员。


“没什么。”她笑了笑,“鞋子有点掉脚。”她说。


背在身后的手夹着一根棉签,微微颤抖着,沾满了半边干涸的血粉。


 


 


 



 


 


 


Hank等了一个晚上,Connor依旧没有回来。


 


天亮到他根本没有办法继续昏睡下去的时候,他才在沙发上睁开了眼睛。


Connor没有回来。


 


他确认了这个事实。


在陪着那帮小逼崽子折腾了一个多礼拜之后,他再次发现了超出预期的进展。


Anderson副队长难得,对此尤为平静。他决定先给自己泡壶咖啡,吃好早餐,再去他自己的单位里“兴师问罪”。


他已经多久没有在家里自己折腾早餐了……


冰箱里翻出了蔓越莓果酱,黄油,以及一个不知道放了多久的苹果。Anderson副队长又从柜子里翻出了所剩无几的几片面包,准备给自己做个神奇搭配的三明治吃……


管他呢。


只要好吃,这他妈就是他自封的Anderson三明治。


 


面包片“叮”地从烤面包机里弹出来。


它们被并排放在盘子上。Hank用苹果片铺满了两片面包,却发现还有半个苹果剩下。人类警探毫不在乎地咬了一口剩下的半个苹果,用刀挑了玻璃罐子里的蔓越莓酱抹在苹果上。


他抹了一刀、两刀——


然后、彻底、停下了……


 


红色的果酱,银色的刀。


夜晚,微弱的灯光,惊恐的脸。


 


略有颠簸的车上,沉重的夜色下,有人断断续续地念叨着,风吹着他的脸和头发,泪水缓缓地顺着并不光滑的脸庞淌了下来。


Connor就坐在Hank身边看着他。


 


这样的状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到达目的地。


即使是RK800,一边架着一个HankAnderson一边开门进屋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他把Hank扔在了沙发上,转头,就发现事情有些微妙的异常。


光学组件的系统反馈告诉他:面前走廊地板的亮度比平常高出了12%——可他在出门前关了所有灯。


Connor小心翼翼地前进。


开着灯的是Hank的卧室。他走到五步远的地方的时候就听到了翻箱倒柜的声音,于是他也不确定是否要继续走下去。


Hank躺在外面的沙发上,完全是不省人事的状态。这种情况下只如果敌人没被吓退,就只有制服对方这一种出路。


正在这时,一个人背着斜挎包,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与RK800打个正着。


“我没有报警,我们可以好好谈谈……”


那一刻,Connor久违地想起了自己曾经还是个谈判专家。可是这句话似乎并没有起到它应有的效果。快到他只能看到对方甩出了弹簧刀,在检索出了对方身份与长到拉不到底的犯罪前科的那一秒,他就已经侧身躲过了对方刺过来的利刃。他不想轻易退让,但走廊狭窄,在手持短兵的对手面前,自己明显处于劣势。


Connor选择后撤。


走廊是“T”字形的。他埋伏在转角,对方尚且不知道有另外一个人,此时他可以选择迎接一次必然的伏击,或是回到卧室,翻窗逃跑。而在相对开阔的转角口,仿生人的胜算也大了很多。


——最起码这是原本的预设。


Hank的家本来就不大,较为开阔的地方集中在玄关,厨房,饭厅和客厅。Connor怎么都没有想到,就在他绷紧了每一根不存在的神经,准备应对可能到来的袭击的时候,一个人影摇摆着,三五步就晃到了两条走廊的交叉口。


“Hank!”


他猛地把警探往边上一拉,避过了刺过来的凶器。


一切都只发生在转瞬之间。


或许对于人类来说,酒精的确是一种神奇的东西。他就眼睁睁地看着Hank在还没站稳的时候大吼着把手上的酒瓶朝着面前歹徒的脑袋上敲了下去。


酒瓶碎了。


剩下的半截被他握在手里,似乎都不需要怎么思考,只一下,就捅进了刚倒在地上的人的脖颈里。


Connor也被惊呆了。


他把Hank劈晕,拖到了卧室里。


好像只有几秒,一回头,半条走廊就血流漂杵。


 


银色的刀刃,红色的血,被砸碎的玻璃下,衬着了无生气的尸体。


 


 


 



 


 


 


“我为什么还在这里?”他问道。


“你知道你为什么在这里,Connor。”姜红色头发的女人说道。


仿生人看着她,面不改色,额角的蓝圈像是融化的冰川那样,无声无息地缓慢流动着。


“这是一段被监控着的对话吗?”


他问Karren。后者向着观察室的方向瞥了瞥,借着捋刘海的动作,轻微地摇了摇头。


“我们拿到了在模控生命零售店另外一个视角的监控,他们发现了你拿着的是一个有包装的礼物盒子,无论是什么,绝对不是自用的零部件。我们没有在殡仪馆的火葬区找到你,但在垃圾焚化炉外二十米的监控录像里发现了你。”她看着他那双棕褐色的眼睛,数秒。


“你将被直接定罪——死刑。”


“……是吗。”


“你可以成就更伟大的事情。我看过你的报道……你在耶利哥,包括你在国会的发言,你为仿生人征求的权利——”


“我杀了人,Galan警探。” 


他的语气是那样漠然,就好像他们在谈论的不是他一样。这令Karren一时间有些气愤,又很快蒙上了悲哀。


“我们都知道你在袒护谁,Connor。如果你是人类,你还可以请辩护律师,这还有可以商量的余地。”她说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仿生人看着他,表情和额角的LED灯自始自终都没有变过。


 


姜红色头发的女警官看着他,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属,放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枚,印刻着华盛顿头像的,1994年的硬币。很少有人知道它,很少有人知道它属于他,更少的人知道它流落何处,最后又有着怎样的归宿……


仿生人垂眼看着那枚硬币,看了好久。


那是在如此漫长的审讯与接触的过程中,Karren第一次看到他的LED灯变成其它颜色。那蓝圈变黄,转了一圈又一圈,突然变红,让她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又不动声色地变回了蓝色。


名为Connor的RK800又抬眼,面无表情,目不斜视地盯着她。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他说。


“……这只是一枚25美分的硬币而已。”


 


 


 


 


“操他妈的我还要说多少遍你们才能听得明白!是我!都他妈的是我!”


“Anderson副队长——Anderson先生!请您冷静Anderson先生!”


同样的审讯室里,中年警探近乎癫狂地大吼着,把不锈钢的桌子敲得震天响。


“是我杀了那个倒霉蛋,是我!!!不是那个该死的塑料!!!”


“我们能理解RK800跟您的特殊关系,但是证据表明——”


“去你妈的证据!把人血用蓝血盖住的是我,带到火葬场烧成灰的是我,把骨灰扔到I-96公路垃圾回收场的也是我——我炸掉了C7仓库,你们怎么就是不明白!”


Joe Kaiser把眼镜甩到桌上,脱力地瘫在椅子上。


“我不是在跟你谈判,Anderson先生。这只是一个最后通牒。”他说,“即使你愿意自首,现有的证据也都表名是RK800杀了人,他有动机,有技术——说实话像用蓝血盖住飞溅的血迹这种精度要求如此之高的事情,除了仿生人,人类根本无法做到。现场连一个你的指纹都没留下。”


他说完,终于用一段十几秒的陈述换来了几秒片刻的宁静。


Joe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Hank Anderson是近三十年来缉毒警里活着的传说。Joe Kaiser没有料到会一次又一次在审讯室里见到他,更没有料到的是有朝一日,传说本人将会在他面前无所不用其极,请求让他为一个死刑犯顶罪。


“现场有我的指纹。”他说。


“什么?”


“一枚硬币,25美分,1994年,华盛顿头像。在火葬场,那上面有我的指纹!”


“在确定嫌疑人以后我们在现场进行了地毯式的搜索,没有找到什么硬币。”


Kaiser揉着眼角,耐心几乎耗尽。


 


他看着眼前的中年警官终于坐下,挡在他眼前的一座巨山轰然崩塌。那一瞬间好像他的所有力气都忽然耗尽。


他只是坐着,坐在那里。望着他对面房间某处的一个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做不了。


 


 


 


距离仿生人革命成功到现在已经有一年之久。


仿生人拥有了财产所有权,劳动权,宗教信仰权,但依然没有选举权,婚姻权,平等审判权等诸多权利。


那台编号为51的RK800即将接受死刑的事情迅速被媒体得知并大肆报道。耶利哥方面严正抗议,底特律再次爆发游行,舆论摇摆,民意纷纷……


一切的一切促成了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结局。


 


“什么?”


穿着囚服的仿生人笑了。


“他们要带你上法庭。”


耶利哥的领袖说着,看着坐在对面的友人喝了口茶。


“有陪审团吗?”


“没有。”


“那算哪门子法庭。”


他笑着,又喝了一口茶,放下纸杯的时候,只见Markus那双异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这难道不正是你所期望的。”他问他道。


“你指什么?”


“为自己宣判死刑。”


RK800又笑了笑,在仿生人领袖平静而又锐利的目光下垂了眼,笑着笑着,在对方冷峻的目光下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我打电话叫你给我送脉搏调节器的时候,你不应该已经知道了么。”


Markus看着他,久久地没有说话。他的朋友把编纂出的所有说辞都如实演绎了一遍,瞒天过海,只不过是在另一个时间。他的演技太过完美,甚至骗过了真正的凶手,显得他有罪得无可辩驳。


Connor看Markus张了嘴,以为他要说些其它什么,类似自责,“早知如此我当初就不应该帮你”这样的话。但他们的领袖只是撇开了眼,像是叹了口气一样。




“……你不应该把他牵扯进来。”


他没料到Markus会提这个。


那一刻,Connor知道自己的额角的LED肯定变黄了,至少,不会是蓝色——他根本控制不住。


“我只是在把我死亡所能带来的利益最大化而已。Hank Anderson是附带伤亡,无可避免。”他说。


他已经失势了。媒体的报道使得他一夜之间从一个仿生人活动家变成了一个两面三刀的机器。Connor自己也明白,无论是对于耶利哥还是他本人来说,逐渐淡出公众视线才是最好的选择。


但上帝为他送来了重夺话语权的机会。




“可你将成为他一辈子的桎梏。”


 


RK800看着他,棕褐色的眼睛里映着仿生人领袖异色的眼睛,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终点,看见自己短暂而又漫长的,所有过去。


当然,在Markus看来,他并不能知道眼前这个讳莫如深的人到底在想什么。他只是看到他的LED灯像坏掉了一样,黄了又红,红了又黄。仿生人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抽搐了许久以后只是跟他说——


 


“人没有牺牲,就什么都得不到。”


 


 


 



 


 


 


2039年6月,型号RK800,序列号313-248-317-51的仿生人在最高法院被正式宣判死刑。他被按照针对仿生人的条款进行宣判,却以人类的方式执行死刑。


一时间,舆论哗然。


 


那次审判被称为“世纪审判”。


在舆论的推动和仿生人组织的积极斡旋下,仿生人量刑最终被国会提上议事日程。


没有人想到一次“正当防卫”会改写法律史。


 


对于Hank Anderson来说,那次“世纪审判”是他最后一次见到Connor。他挤在记者与人群之中从法庭追出去,追了很远,一直追到州立监狱门口,有认识他的人,才同意放他进去看看。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到型号RK800,序列号313-248-317-51的仿生人。


 


 


Connor穿着囚服,戴着手铐和脚镣,在听到自己的名字之后回头看了他一眼,朝他挥了挥手,笑了笑。








 


 


 


》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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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浴缸里的紫色溶液:红+蓝=紫


* 伍德劳恩公墓:底特律的一个公墓


* LSK荧光检测:由于LSK荧光遇到血液里的血红蛋白会反射,所以在罪案现场被用来检测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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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为什么Connor没有通过正规法律诉求让Hank的行为以“正当防卫”被纳入考量?为什么非要顶罪?


1. Connor本身的政治诉求。(文章中明确提到的主动因)


2. Hank在经历了大半辈子风雨与意外以后值得一个更平静的晚年。(醉酒铺垫)受害人身份敏感,如果如果不顶锅可能引起针对前缉毒警察Hank更深入的调查,让他的警察生涯无法善终/在波澜中落幕。(KJ组合第一次与Hank见面时候就有提到)


3. 由于Connor的公信力下降,他实质上已经离开了那个有充分话语权的位置。如果不利用此次事件,他将很难再在仿生人与人类的政治博弈中掀起波澜,为仿生人争得权益。(前提背景第二小章节就有讲)






有不明白的欢迎评论区提问。


问题并不一定要多高级,但至少你认真看了我的文章,我才能认真答。这算是我们互相的尊重。


你如果非要跟我说“政治考量”这个理由很扯,那我只能说你不适合看我这篇文章。


请不要以为我话里有话。


我,可以非常平静地接受,不是所有人都认为政治重要,不是所有人都喜欢硬核和悬疑故事。


就好像有些人觉得榴莲很好吃而我根本咽不下去一样。




这篇文章的世界观就是EVERYTHING IS POLITICS.


政治的影子一直笼罩着整个故事。


兰登为何会从一个毒枭成为逃犯,本质上也是因为仿生人革命使得他的产业控制不住了;包括中期Karren和Joe说“你可以直接结案”,那本质上也是在政府系统内钻空子以规避问题的一个手段;一直到最后,Connor为什么会破天荒走一个“庭审”的形式而不是被直接处死,文章里其实也明确说了那是舆论与政治博弈(甚至牵涉耶利哥及多方在其中斡旋)产生的结果……




最后,谢谢你们的喜欢。


接下来更COINage,没有短篇节奏那么快,希望你们还没忘了那个故事。














 


 


 



画画的狐狸🦊:

大型都市狗血室内情景喜剧《安卓满屋》:第二集

也许是数据分配不同所致,五只小安卓的性格似乎不太一样,最后的一只尤其特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