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一日

【双玄】纸窗

茶野-山清酒里:

摸一条小鱼。原著向。

<01>
冬雪断门巷。
师青玄掩了客栈的古旧木门,小狗儿似的抖落满头白霜,肩上衣料湿了一片。屋子角落里生了些火,他便抖抖索索地窜过去,紧贴着炉子坐下了。
他噼里啪啦地弄出了一系列的动静,一旁床上的男人便默默坐起来盯着他,须臾,道:“怎么不带伞?”
师青玄嘶嘶吸气,连连摆手道:“可别说了明兄。我出去的时候天不还是晴的,谁知道它会半路下雪?诶不过,玩儿这一遭还是有点收获的。”
贺玄望着他快活的模样,不言。
他不说话,师青玄也不放在心上。只解了外袍挂在炉子顶烤着,自顾自道:“我学会了首小曲儿,特别好听!”
贺玄微微一动:“从哪学来的?”
师青玄得意洋洋:“勾栏!”
贺玄:“……”
大眼瞪小眼良久,师青玄道:“我给你唱。”
贺玄静静地望着他。
“长相思兮长相忆——”
窗户纸喀拉拉地响。

<02>
惊风飘白日,继续捱了不多不少的一阵子,便又是一整年了。
人间雪积得极厚,踩上去嘎吱嘎吱作响。贺玄半边靴子陷进素白亮闪的雪粉堆里,打了把暗面竹伞,站在酒家门口。
酒幡在寒风中飘飘摇摇,他盯着看了许久,直至伞面都被漫天飞雪染得发白了,这才缓缓地走了进去。
一坛酒,发褐的坛身,贴了红纸系着牛皮绳。他仔细打量了一会,发现确实是师青玄平日爱喝的那一种,这才伸手指指:
“要两坛。”

<03>
雨雪瀌瀌,见晛曰消。
师青玄灌下最后一口酒,打远望见贺玄过来,手一挥,晒道:“明兄!来我这里!”
玄色人影顿了顿,片刻后只一晃,枯树抖落残余的败叶裂冰,贺玄便坐在了师青玄旁边粗壮的树杈上。
师青玄摇摇晃晃,心情颇好地抱了贺玄递来的酒坛子,笑道:“明兄竟还给我带酒了!”
贺玄虚虚倚在身后的枝干上,自己启了另一坛。甘甜清冽的酒香弥漫在二人周身,师青玄嘴角勾笑,不紧不慢地对着自己那坛喝了一口,随口吟道:“长相思兮长相忆……”
一时间,风雪好像都同贺玄端着酒坛的手静止在了一处。
天地一片沉寂,阴沉着的铅灰色天空与无垠的广袤雪原紧密相连,似是将这玄衣独客包裹在了密不透风的巨大茧蛹里,缓慢地将他挤压拉扯至变形。
“……短相思兮无穷极。”
贺玄低声接过这一句,忽觉这一刻好个冷清静谧。
他抬手将余酿倾泻而下,偏头见一旁枝上挂着厚厚一层积雪,哪里有什么师青玄。

<04>
窗外天还沉着,师青玄叠好行李扫了地,摸去后房,熬上了一罐清粥。
初春的凌晨算不得寒冷,他理齐了一身的粗布素衣,走去隔壁屋子,对着供在中央的一排黑坛磕了三个响头。
他面容平和,做这些已熟稔而麻木。
粥要小火慢煮,入味。贺玄说的。
在后房收拾杂物的时候,他看到数个褐色的酒坛子。上面的红纸破裂发旧,牛皮绳断裂散落一地,里面早已空了。
师青玄顿了顿,缓缓转身。
粥罐被火苗舔舐着,敞开的小缝里冒出袅袅蒸汽,贺玄站在炉子后面,面目被温热的水汽撩过,遥远而模糊。
他把手搭在空酒坛上望着贺玄,贺玄也望着他。他们就这样凝固般地两两对视着,就像曾经在黑水岛时一样。
“贺公子。”他轻声道。
这世上有个人你总希望他好,可是你自己便是他不幸的源泉。



纸窗.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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